三年级教室里的光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11】
一、习惯,从每一寸光阴里长出来
接手三年级那个班的第一天,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教室里很安静,但那是一种紧绷的、随时会炸开的安静。四十五双眼睛望过来,好奇的,试探的,也有几双是游移的。我知道,他们也在打量我。
三年级是个槛。褪去了一二年级的懵懂,又还未到高年级的自觉。那份独属于这个年纪的、活泼泼的能量,若没有沟渠引导,便会漫得到处都是。纪律、专注、礼貌,这些词对他们来说,远没有窗外一只飞过的鸟有吸引力。
我不急着上课本的第一课。第一课,是“坐稳”。不是板正地、军人似地坐,而是让他们的心,能安安稳稳地落在这间教室里。我讲了一个关于“倾听”的故事,故事里,风会说话,云会叹气,只有最安静的孩子才能听见。他们的眼睛亮了,小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。这便是我要的“趣味”,不是喧闹的游戏,而是一点能钩住心神的好奇。
后来,我们有了“读报堂”。不长,就十分钟。读的不是新闻,是《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》。一条一条,像念一首节奏奇特的诗。“课前准备好学习用品”、“上课专心听讲,大胆发言”——读的时候,我让他们想象,铅笔盒里的铅笔排好队是怎样的,同学发言时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该看向哪里。
规矩不再是墙上的冷冰冰的条文,它成了可以想象、可以触摸的画面。
课上的四十分钟,是一场精密的共舞。我的语言要轻,也要清。一个问题抛出去,眼神要扫过每一个角落,看到那只犹豫举起又放下的小手,便要立刻递去一个鼓励的点头。当某个孩子的回答里蹦出一个极妙的词语时,我会停下来,让全班为这个词鼓掌。注意力像一群小鸟,我需要不断地、温柔地把它们唤回枝头。
日子是一天一天叠起来的。变化也是静悄悄的。那个总爱扭身说话的小男孩,在某天语文课上,竟举着手等到了最后。那个一下课就冲出去的身影,开始记得先把下一节课的书本摆好。表扬,常常在事后。我会在发作业时,仿佛不经意地说:“你昨天上课时,背挺得真直,老师看了,心里特别舒坦。
”他们便抿着嘴笑,第二天,那背脊似乎更直了些。
习惯到底是什么呢?它不是一节课的训导,也不是一次严厉的批评。它是每一天,每一寸寻常光阴里,你用耐心和智慧,悄悄埋下的种子。是提醒后的那一次改进,是榜样树立时那一片向往的目光。是让“应该这样做”,慢慢变成“我想要这样做”。
二、表扬,要说出具体的星星
“老师,你猜猜我今天为什么高兴?”
放学时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到我身边,神秘兮兮地问。
我弯下腰,猜了几个,都摇头。她终于忍不住,凑到我耳边,热气呵得痒痒的:“因为你今天说我课文读得有感情呀!妈妈晚上要做红烧肉奖励我!”
孩子的快乐,就是这么简单,又这么隆重。一句具体的表扬,于他们而言,是世界里一颗骤然被点亮的星星。
我渐渐吝啬于说“你真棒”。这三个字太宽泛了,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住了真正闪光的那滴雨。我开始学习,让我的赞美,像一束精准的光。
“你这个‘窜’字用得好,我好像真的看见那只小松鼠,‘嗖’地一下就跳过去了。”写作分享时,我这样对一个平时沉默的男孩说。他的脸一下子红了,眼睛却像被点燃的炭。
“大家听,他读‘弯弯曲曲’这个词时,声音也跟着拐了弯,多有味道!”朗读课上,我抓住一个孩子无意中的语感。从那以后,班里读词语,都多了几分画面感。
作业本上的批改,红勾之外,更多了寥寥数语。“今天的字,个个都像在对你微笑。”“这个比喻句,让老师都没想到,惊喜。”
表扬要发生在当下,发生在细节里。课堂上的一个灵感,作业里的一处工整,甚至只是他今天主动捡起了地上的纸屑。你捕捉到了,然后立刻用语言,把那微小的光放大给他自己看。
课间,成了我们秘密的聊天时间。走廊上,水池边,我会走过去,很随意地开口。
“嘿,我发现你这几天,上课时眼睛里有光了。”
“你昨天帮同桌找橡皮的样子,特别像个大哥哥。”
这些话,我不会在全班面前大声说。它是私密的,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悄悄话。孩子对这种“特殊关注”极为受用。他会觉得,老师不是在敷衍地夸所有人,是真的看见了他,那个独一无二的他。
后来,从家长的反馈里,我听到了回声。
“孩子回来说,语文老师夸他是‘小思想家’,乐得晚饭多吃了一碗。”
“他现在写日记可积极了,说要多写点好句子,让老师画波浪线。”
表扬,成了一种奇妙的能量循环。老师说出具体的“好”,孩子接收到了这份确认,于是生出更多的“好”来。它比任何批评和催促,都更有力量。因为它直抵的,是一个孩子渴望被看见、被认可的最柔软的心底。
三、联系,是两个爱之间的桥
教育从来不是学校一方的事。它是一座桥,一头连着老师的责任心,一头连着家长的期盼心。桥墩,是那个我们共同爱着的孩子。
班里总有几个让人格外牵挂的身影。小宇就是其中一个。作业常常漏做,上课眼神飘忽,像一只迷失在雾里的小船。找他谈过,见效一两天,又恢复原状。我知道,问题或许不在学校这八小时。
我没有立刻打电话“告状”。告状是最简单的,也是最伤人的。它把家长拉到对立面,仿佛我们是在共同审判一个孩子。我选择在一个平静的傍晚,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。
“小宇妈妈您好,我是语文老师。没什么特别的事,就是想跟您聊聊孩子最近在学校的情况。”
我先说了他的优点——劳动很积极,有一次下课主动擦了黑板,擦得特别干净。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有些惊讶,又有些放松。隔阂,往往是从肯定开始的。
然后我才委婉地提起:“最近感觉他课上好像有点累,精神不太集中,作业也有些吃力。我想了解一下,孩子晚上休息得还好吗?或者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这么一问,打开了话匣子。原来,小宇父母近期工作调整,回家很晚,孩子一个人吃饭、写作业,遇到难题没人问,心里慌,睡得也晚。症结找到了,它不是孩子的“懒惰”或“笨”。
我没有给出任何指令性的建议。我说:“您太不容易了。您看这样好不好,以后他在学校的作业,我尽量让他完成大部分,回去的负担轻一点。家里呢,您要是方便,每天睡前哪怕抽出十分钟,问问他今天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,不用检查作业,就是聊聊天。孩子心里踏实了,可能状态会好些。”
这不是我在“指导”家长,而是我们两个成年人,在商量如何更好地托住同一个孩子。后来,我们又沟通了几次,关于如何帮小宇制定简单的学习计划,关于发现他其实对科学故事特别感兴趣。他妈妈也主动告诉我,家里买了些科普书,晚上一起读。
慢慢地,小宇眼里的雾散了一些。作业本上的空白少了,课上,那只手也开始怯生生地举起来了。最关键的是,他脸上有了笑模样。
我常常觉得,老师和家长的联系,最重要的不是传递“问题”,而是传递“理解”。是让家长知道,老师和他一样,在为这个孩子的每一点进步而欣喜,为他的每一次踉跄而担忧。当我们把力量使到同一处,那座桥就通了,孩子就能踏实地从上面走过去。
四、转化,是看见被灰尘遮住的光
每个班的后进生,都像是一些蒙尘的星星。他们自己或许都习惯了待在暗淡里,别人也更易记住他们的“不够亮”。转化他们,是一场需要温柔和耐心的“擦拭”。
首先,是“不嫌弃”。这听起来像是最低的要求,却也是最难持之以恒的。面对一份字迹潦草、错误百出的作业,面对一个反复讲仍茫然的眼神,心里没有一丝火气是假的。但你必须把那火气压下去,换成一声叹息,一次重来的机会。你的眼神里不能有厌烦,你的语气里不能有嘲讽。他们比谁都敏感,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些微妙的不耐。
只有你先相信他“不是故意如此”,他才能从自我否定的壳里,探出头来。
爱不是空洞的,它体现在“给机会”上。课堂提问,设计一些梯度,把那个相对简单、他跳一跳能够到的问题,留给他。当他答对,哪怕那个答案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,你要用郑重的肯定,把那一刻钉住。“看,这个难点,小峰帮我们解决了!”全班的目光会聚焦过去,那目光里不再是习惯性的轻视,而是一丝讶异和认可。
这对一个长期被忽略的孩子来说,不啻于一束强光。
课后的时光,是黄金时段。我不会把他们集体留下来,那样像一种惩罚。我会单独找,在办公室,或者在空旷的教室。不谈学习,先谈心。
“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吗?”
“最喜欢上什么课?为什么?”
“你觉得语文哪儿最难?”
问,然后真诚地听。他们的困惑,往往很具体——“那个字我总是记不住形状”,“阅读理解题我不知道该怎么想”。这就好办了,我们不再面对一座名为“语文”的大山,而是一级级具体的台阶。我陪他一阶一阶地走。
发现“闪光点”,是灵魂的一步。它要求你彻底抛弃“唯分数论”的滤镜,去看一个完整的孩子。那个成绩落后的男孩,可能是班上当之无愧的“足球王”;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,可能画得一手指尖生花的画。在集体活动中,我会大声地点出这些。“这次板报的插图,多亏了小雅,构图太妙了!
”“运动会入场式,小明喊口令真有气势,像个将军!”
当你不断地、从各种角度去照亮他那些被灰尘遮盖的光芒,他自己也会开始相信:原来,我也有发光的地方。这份自信,会悄悄地反哺到学习上。他会想:“也许,在语文上,我也能试试。”
转化后进生,从来不是一个把他们“提上来”的单向过程。它是一个老师蹲下来,拂去灰尘,陪着他们一起,发现自己内在光亮的旅程。这光一旦被点燃,便会自己燃烧下去。
期末整理资料时,翻看孩子们的作文本。那个曾经写不出一段完整话的孩子,在本子上写道:“语文课像一块巧克力,刚开始有点苦,越嚼越甜。”我拿着本子,看了很久。窗外,阳光正好。
教育的回报,或许就藏在这些句子里面。它不喧嚣,不宏大,只是像春天里第一片破土的嫩芽,安静地告诉你,所有的耕耘,光阴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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