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新时间:2026-02-05

开学初的那场暑期新教材培训,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荡。冯老师关于物理教学的那些话,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多年教学生涯中的一些模糊角落。物理,这门以实验为基础的自然学科,从来不只是课本上的公式和定律,它是活的,是动的,是能与每个孩子的好奇心共振的。
培训结束后,我回到课堂,有意识地将心得化为实践。一个学期下来,感触愈发深刻。我想,或许该把这些零散的思绪整理出来,不只是为了记录,更希望与同行们分享:当我们真正把实验放在物理教学的核心时,课堂会发生怎样奇妙的变化。
初中生的眼睛,总是亮晶晶的,对世界充满探问。物理课的第一印象,往往决定了他们未来是亲近还是疏远这门学科。枯燥的理论陈述,可能会关上那扇门;而一个恰到好处的趣味实验,却能成为打开科学殿堂的钥匙。
我记得在讲授“大气压强”前,并没有急于抛出概念。而是带来了一个玻璃杯、一张硬纸片和一盆水。教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。我将杯子装满水,用纸片盖住杯口,然后缓缓地将杯子倒转过来。松开托着纸片的手——纸片没有掉,水也没有流出来。那一刻,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。“为什么?
”这个问题,不是我问的,而是从好几个学生嘴里同时蹦出来的。那张被大气压力牢牢托住的纸片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引出了新课的内容。这种基于“惊奇”的导入,瞬间抓住了学生的注意力,疑问和求知欲自然涌现,不再需要教师费力去“激发”。
在教学进程中,实验同样可以成为制造认知冲突、推动思维深入的枢纽。讲“惯性”时,我做过一个简单的小演示:一辆玩具小车,上面立着一个木块。我推动小车撞向障碍物,小车骤停,木块却向前倒去。这个现象本身不难理解。但我接着问:“如果小车不是撞停,而是匀速运动时,我猛地抽掉它下面的桌布,木块会怎样?
”不少学生根据前面的实验,猜测木块会向前倒。当我实际演示——木块几乎垂直落在原地时,那种预期与现实的差距,让他们的思维真正“动”了起来。实验在这里,不再只是验证已知,而是成了引发新问题、导向更深层规律的触点。学生脸上的那种从疑惑到恍然的表情,正是教学中最珍贵的反馈。
趣味性不等于哗众取宠。它的根基在于与教学目标的紧密贴合,在于现象背后物理本质的精准揭示。一个鸡蛋如何落入瓶口比它小的瓶中?通过加热瓶内空气再冷却,利用气压差;一张纸与一个硬币从同一高度落下,为何硬币先着地?引出空气阻力与重力的关系。
这些实验材料简单,效果却直接,能够让学生在最直观的体验中,触摸到物理原理的轮廓,那份亲手“看见”真理的乐趣,是任何多媒体动画都无法完全替代的。
如果观察实验是迈出的第一步,那么亲手操作,则是将知识内化、能力塑造的关键一跃。初中物理实验,不应只是教师演示的“风景”,它更应该是学生亲身探索的“战场”。这里培养的,是未来科学实验的起点,也是一种严谨、求实的思维习惯。
我常常告诉学生,物理仪器是你的另一支笔。学会正确使用它们,是进行科学对话的基础。在第一次使用弹簧测力计前,我们会花时间认识它的量程、分度值,练习调零,讨论为何要沿轴线方向拉力。在电路连接的实验里,从电池盒、开关到小灯泡,每一个元件的连接,每一根导线的缠绕,都要求一丝不苟。
这不是琐碎的规则,而是安全与准确的前提。读数时,我要求他们视线与刻度垂直,不仅要读出准确值,还要估计一位分度值以下的数值。处理数据时,引导他们思考:为什么测量结果有差异?是操作误差,还是仪器本身的特点?
这个过程,远非机械的步骤重复。它伴随着持续的思考。在“探究杠杆平衡条件”的实验中,学生需要自己设计表格,记录动力、动力臂、阻力和阻力臂。当他们挪动钩码的位置,试图使杠杆在水平位置平衡时,就是在与 \( F_1 l_1 = F_2 l_2 \) 这个公式进行无声的对话。
有的小组发现数据总对不上理想值,他们会检查杠杆是否调平,力臂是否从支点开始测量,钩码重力是否计算准确。这种通过分析、推理去寻找问题、修正操作、最终得出合理结论的过程,正是创造性思维能力的萌芽。
一次关于“浮力大小”的分组实验让我印象深刻。教材方案是用弹簧测力计测量物体在空气中和浸没在水中的示数差。有个小组却提出了疑问:“老师,如果物体不是完全浸没,而是一部分浸入,浮力怎么变?”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鼓励他们利用现有器材自己设计步骤去探究。
他们调整了物体浸入水中的体积,记录了一系列数据,最终自己总结出浸入体积与浮力大小的关系。虽然他们的表述还略显稚嫩,但那种主动设问、自主探究的劲头,远比完美复现一个验证性实验更有价值。实验技能与独立工作能力,就在这一次次真实的“遭遇问题-解决问题”中悄然生长。
得益于标准化实验室的建设,如今的物理教学拥有了比以前好得多的硬件基础。齐全的器材,宽敞的空间,为我们创造“学中做、做中学”的氛围提供了可能。我的原则是:能用实验呈现的,就尽量不用语言描述。光学实验室里,孩子们调节凸透镜与光屏的距离,亲眼见证倒立实像的形成与变化;
电学实验台上,串联并联的电路在他们手中接通,小灯泡的明暗直接诉说着电流的规律。这种具身的体验,让抽象的物理概念变得可触可感。
然而,实验室的围墙不应成为探索的边界。教材上丰富的随堂实验和课外探究内容,其器材需求远超实验室的常规储备。这恰恰给了我们师生共同创新的机会。我常在课堂上发起“自制教具学具”的倡议。起初,学生觉得这是额外的任务,但很快,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乐趣。
学习“声音的产生与传播”时,我们不用昂贵的音叉,而是用橡皮筋、纸盒制作了简易的“吉他”,拨动橡皮筋,感受振动,观察声音的变化。研究“连通器原理”时,几个学生带来了几根软管和几个矿泉水瓶,组装成一个多臂连通器,验证了液面总会相平的规律。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关于“重心与稳定性”的小制作。
有学生用硬纸板和不倒翁底座,做了一个“平衡鸟”,鸟嘴可以停在指尖而不掉落。他兴奋地向全班解释原理:重心低于支点,所以稳定。这个自制的玩具,成了那节课最生动的教具。
这些自制器材,或许粗糙,但意义非凡。制作过程中,学生需要深刻理解原理,才能设计出可行的方案;需要动手加工材料,克服各种实际困难;最终看到自己的作品成功演示物理现象时,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。它把物理从“别人的知识”变成了“自己的创造”。课外,我鼓励他们观察生活中的物理:为什么自行车刹车用橡胶?
汤勺看起来折断了是为什么?冰箱里的霜从哪里来?这些延伸至生活的探究,让物理学习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主动的习惯。资源,从来不只是那些摆在架子上的仪器,更是师生被激发出来的智慧和双手。
物理教学的终点,绝非仅仅让学生记住 \( v = \frac{s}{t} \) 或 \( P = \frac{W}{t} \)。知识会更新,公式可能会忘,但通过实验培育起来的能力与精神,却能长久地伴随他们。这种精神,是面对未知的好奇,是尊重事实的严谨,是勇于质疑的勇气,也是合作分享的胸怀。
在实验课堂上,我逐渐学会了沉默。不再是喋不休的讲解者,而是退居为环境的创设者、过程的观察者和适时的点拨者。我看到学生们为了一个实验现象争论得面红耳赤,然后一起翻书、设计新的验证方案;我看到小组长耐心地教新同学使用螺旋测微器;我也看到实验失败后,他们脸上的沮丧以及重新开始时的坚定。
这些时刻,让我深切感受到,教学是一个生命影响生命的过程。学生在成长,我也在刷新自己对教育、对物理的理解。
实验,让物理课堂充满了不确定性,而这正是其魅力所在。一个预设完美的演示,可能因为天气湿度而效果不佳;一个开放性的探究,可能引向教师都未曾预想的方向。这要求我们必须用活的思想、活的思维去应对。教材是死的,但教学方法是活的;原理是定的,但探索路径可以是多元的。
当我们自己首先成为一个热爱探究、不畏失败的“学习者”时,才能更好地带领学生领略科学探索的真谛。
回顾这段从培训到实践的路,我更加确信,物理之“理”,在于逻辑,更在于实证;物理之“趣”,在于奥秘,更在于亲手揭开奥秘的过程。将实验真正融入教学的每一个环节,我们给予学生的,将不止是升学的分数,更是一把可以终身使用的钥匙——用以打开这个世界的大门,并以一种理性的、充满好奇心的方式,与之相处。
课堂,因此而活;学习,因此而深;教师与学生,也因此而在共同探索的科学之旅中,彼此成就。这或许就是物理教学,最本真也最动人的模样。